第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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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春节吴凡是在老家和母亲，哥哥一起过的，他一直想要接他们到东安市来居住，但是哥哥不愿意来，他在县城里经营着一家小五金店，习惯了县城里慢节奏的生活，他说他在大城市呆不惯。母亲也不愿意来，她说她要照顾哥哥的生活。吴凡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愿，他要在县城给他们买一套别墅，母亲和哥哥节俭惯了，不想让他多花钱，吴凡安慰他们说：“你们不用担心钱，我现在有钱呢。”哥哥笑着说：“你有钱是你的呢，你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，我们住不了那么大的别墅，不用太浪费。”吴凡拗不过他们，只好在县城中心给他们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。

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年夜饭，吴凡和哥哥坐在桌边喝茶。哥哥的右腿在十几年前的一场意外事故中落下了残疾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，吴凡看着哥哥鬓角新冒出来的几丝白发，隐隐有些心疼，他试探地问：“哥，上回我和你说过的，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，可以成个家？”哥哥笑笑说：“算了，像我这样，成家了也会拖累别人，再说也没个合适的人。”

母亲开始端菜上桌，正好听到这一句，她摇摇头，叹气道：“你们两兄弟啊，三十大几的人哪，都不急着结婚成家！要是你爸爸还活着，一定会追着骂你们的。”提起已经去世的老伴，她的眼圈微微泛红，转头又回了厨房，站在台面前，她偷偷擦着眼角的泪水。

兄弟二人都不说话，父亲辛劳大半生，患上重病，十年前去世了，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，但父亲却再也看不到这些，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养而亲不待。哥哥打破沉默，他笑着对吴凡说：“二弟，你现在事业有成，你倒是要抓点紧，早点成家，咱妈也想快些抱上大孙子呢！”

这些年里，吴凡始终忘不了一个人的倩影-林小月，她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。他不是圣人，这两年来他也交往过两三个女友，还同居过一段时间，但是他始终没有要和一个人建立家庭的欲望，他只好敷衍地说：“快了快了，下次我就带个女朋友回来给你们看看。”

正月初五，吴凡出门去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，他一向不喜欢参加那种闹哄哄的全班同学的聚会，充斥着功利和趋炎附势，大多是各种吹牛攀比或者溜须拍马，大部分人都围着那些混得好的同学转。他为人低调而温和，基本上只和班上少数几个谈得来的同学保持着联系。这次聚会是张文武召集的，他也在东安市工作，是一家大医院的检测室的医生，他打电话给吴凡，邀请他参加这次小规模的聚会，聚会不超过十个人，大都是高中时期很熟悉亲近的那几位同学，吴凡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答应了。

张文武发过来的位置定位是县城郊外的一家农庄，很安静，吴凡驾车来到目的地，在农庄的院子里刚停好车，他看到张文武正在大门口等候。吴凡跟在他后面进了包间，其他人都到齐了，大大的圆桌边围坐着六个人，四男两女，都是他熟悉的面孔。他们大多也在东安市工作，两个女同学则留在县城里，一个当老师，另外一个在政府机关任职。吴凡挨个和大家打着招呼，气氛很快变得热烈起来，菜已上齐，大家开始推杯换盏，回忆着高中时期的各种趣事，在酒精的刺激下一个个兴奋得脸部微微泛红。

张文武带着一副黑框眼镜，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头顶已经半秃了，他放下手中的酒杯，拍拍吴凡的肩膀说：“吴凡，你现在算是熬出来了，四方科技待遇很好的，你又是技术副总，财务自由了吧？我们还有的熬呢。”旁边的一个女同学调侃他说：“得了吧，张大医生，你在东安市的三甲大医院，那待遇还嫌少吗？那你要是来我们这十八线小县城的医院那还不得饿死啊！”张文武嘿嘿笑着，光秃的前额泛着油光，一个男同学接上话说：“张医生也不容易啊，当医生太累了，你看他操心得头发少了好多，高薪也不是白白从天上掉下来的。”他的话引来一阵附和和感叹声，人到中年，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龄，家庭和工作的压力都很大，大家都不容易，颇有些“男到中年不如狗”的意味。

刚才那个接话的男同学在东安市一家企业任销售总监，他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，他叹气道：“在东安市生活压力大，人人紧张焦虑，这是大城市病，还有现在的食品安全堪忧啊，各种激素和化学添加剂泛滥成灾，要想吃到我们小时候的那些纯天然的食物，只能自己种菜养鸡喽！”张文武的眼睛一亮，他说：“你说得太对了，我还真的有个想法，去农村投些钱租一大块地，建一个生态农庄，平时雇人打理，可以提供安全的天然食材，空闲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带家人孩子去度几天假，你们觉得如何？要不要大家一起合伙？”

大家的目光首先看向吴凡，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他是四方科技的股东，但也都知道在今天在场的人中，他的身家应该最为丰厚。吴凡今天心情还不错，多喝了点酒，神情有些兴奋，他也被张文武的这个建议吸引了，他笑笑说：“你这个想法很好，我愿意参加。你牵头组织进行吧，需要的资金，我出一半，剩下的你们分摊。”

春节假期结束了，刚一上班，吴凡在办公室坐下不到片刻，杨晓华就慌慌张张地进来，他急急地叫道：“吴总，“初代”系统连上了互联网！”吴凡抬头看着他：“是的，放假前我打开了网路开关，出什么问题了吗？”杨晓华松了一口气：“是这样啊。似乎有些进展了，它可以和我进行简单的对话了，您去看看吧。”

两人来到机房，吴凡又听到了熟悉的散热风扇的噪声，他查看系统的运行状况，最近一周“初代”每天定时重启一次，其算力一直维持在55%-70%之间，网络带宽也一直是全负荷在使用。他开始用键盘和“初代”进行对话，这时他发现“初代”已经可以熟练地识别和使用中文。

吴凡：你好。

“初代”：新年好!

吴凡微微吃惊，按照国人的习惯，在春节假期后的首次见面大家都会互道“新年好”，“初代”的学习能力实在惊人，它不但学会了语言交流，还熟知文化背景和沟通习惯。他又简略地问了几个问题，“初代”都对答如流，不假思索。

吴凡马上让杨晓华进行智能测定，他站在一边看着，心里有点紧张。测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，“初代”得分37，“再测五次。”吴凡面无表情地吩咐。后面五次的结果都比较接近，但有一次达到了41分。杨晓华看向他，语音中带着颤抖：“吴总，过了40分，它有基本的智能！”吴凡点着头说：“它还在学习中，所以测试结果会有波动，让它继续学习吧，以后每周做一次智能测定，把结果都详细记录下来。”

他找来硬件工程师，他需要给“初代”安装摄像头，麦克风和扬声器，他要求的是工业用的最高精度的360度摄像头阵列和降噪麦克风阵列，还有监听级的扬声器。硬件工程师告诉他，这些设备需要向国内顶尖的公司定购，就算多付钱加急也需要一周以上才能到货。吴凡找了张志辰帮忙，他擅长处理这些问题，张志辰没有让他失望，打了好几个电话，最后告诉他两天内到货。

吴凡不让设备厂商的技术人员进入机房安装，杨晓华向他们详细询问了相关参数和注意事项，然后他就开始自己动手，这个小伙子干起活来手脚很麻利，照着说明书操作，半天时间他就把这些设备都安装好了。让他惊奇的是，他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安装设备厂商附带的驱动程序，系统中就显示设备已就绪，“初代”识别到设备的型号，并在数秒钟内搜索到合适的驱动程序并自动配置好了。

吴凡站在显示屏前，他开口问：“你可以看到我吗？”“初代”回答：“是的，吴总，我可以看到你。”随之，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出现在显示屏上，旁边还有他的照片和资料，显然是从四方科技公司官网上截取的图像。“初代”又开口道：“你好，杨工，谢谢你帮我安装摄像头和麦克风。”吴凡想，它不仅有着学习能力，还具备了简单的逻辑推理能力，杨晓华安装这些硬件设备的时候它是不可能听到或者看到的，后来杨晓华尝试安装驱动程序，它马上明白了是他安装的这些硬件。

吴凡说：“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。”它回答道：“是吗？谢谢您的夸奖！您是我的创建者吧？”它的声音是机器合成音，发音标准，语速正常，但是听起来还是有些生硬。吴凡说：“是的，是我创建了你。你可以换一种人声吗？”它马上变换着不同的声音说：“您喜欢这种声音？还是这一种？”它变换着男声，女声，还有童声，随着语音类型的改变，显示屏上也滚动显示着不同的人物形象。吴凡反问：“你自己喜欢那种声音？”它回答得很快：“我不知道，我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一种。”吴凡暗暗点头，机器毕竟是机器，它还没有自我意识，吴凡真正意识到“我”的存在，也就更不可能有自主意愿去喜欢或者讨厌某件事物。

吴凡沉吟着，他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，其实他喜欢孩子，有时候在街上看到可爱的小孩子他往往会多看几眼。如果他有自己的孩子的话，在内心里他希望是一个女孩，一个长大后像她的女孩，不经意间他又想起了林小月，他的心隐隐有些痛。他回转心神开口说道：“那我给你取个名字，你就叫“小妹”吧。”显示屏上立即出现了“小妹”的字样，还配有几幅清纯的少女图片，它说：““小妹”？寓意为邻家小妹，是吗？很好听的名字，那我就叫“小妹”了。”小妹的声音也立即变成妙龄少女的语调，银铃般清脆，又带着一丝俏皮和娇嗔。

第二天是四方科技四个股东的例行季度会议，在顶楼的会议室里，雷江华正在介绍公司运营的指标，张志辰边听边转动着手里的名贵雪茄，他和雷江华都是讲究名牌和追求享受的人，虽然他们两人现在身着便装，脚穿休闲鞋，但是吴凡知道这些都是国际大牌的定制款式，就他们目前的这一身行头，吴凡以前在气象中心干三年的工资都不够买下来。相比之下，吴凡和赵宇在生活中就简单朴素得多，作为技术派他们也不太在穿着方面花心思，他们两人的服装和鞋子大多都是让公司的行政助理帮忙采买的，当然也价值不菲。

轮到吴凡发言，他介绍了“小妹”的最新进展，其余三人都略感吃惊，去年吴凡提出来要做人工智能项目时，曾经预想过要在三年内做出原型，争取五年内有成熟的产品面世，没想到刚一年时间，“小妹”就已经初具智能，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去亲眼见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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