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,把居庸关下那片原本灰褐色的斜坡,染成了暗红发黑的泥沼。
不是泼洒,不是滴淌,而是浸泡、淤积一层又一层,新鲜的覆盖着半凝的,半凝的渗透进泥土,在初夏算不上猛烈的阳光下,蒸腾起一股甜腥、铁锈与死亡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浓烈气息。
这气息如此厚重,以至于连关城上常年呼啸的北风,似乎都吹不散,只能搅动着它,让它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,钻进每一个尚存一息的生灵的鼻腔、肺叶,乃至骨髓。
从黎明第一缕天光撕破黑暗,到现在日头已经偏西,整整五个时辰。
五个时辰里,赤色的潮水,向着那座扼守燕山南北咽喉、如同狰狞巨兽獠牙般矗立的雄关,发起了不下十次决死的冲击。
云梯折断的巨响,冲车燃烧的爆鸣,弓弦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的震颤,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,刀斧劈砍骨肉的闷响,垂死者凄厉或戛然而止的惨嚎,将官嘶哑变调的催促与怒吼……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超越人类听觉承受极限的、持续不断的、仿佛要碾碎灵魂的轰鸣。
关城之下,尸积如山。
不仅仅是人的尸体,还有马匹的,破碎的攻城器械残骸,散落的兵刃旗号,浸泡在粘稠的血泊里,形成一幅触目惊心、宛若地狱绘卷的图景。
许多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搏杀的姿态,相互纠缠,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,牙齿咬住敌人的咽喉,至死未分。
关墙之上,狄虏守军的抵抗,凶悍到了极致。
滚木礌石如同瀑布般倾泻,煮沸的金汁冒着恶臭的白烟泼下,弓弩手站在垛口后,几乎不用瞄准,只需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倾泻箭雨。
每一次赤潮稍微退却,城头上便会爆发出野兽般的、混合着疲惫与疯狂的嚎叫,更多的守军涌上,填补空缺,将破损的垛口用沙袋、门板甚至同袍的尸体迅速堵上。
北伐中路军主帅石破天,此刻就站在距离关墙不足两百步的一处临时垒起的土台上。
这个距离,已经在城头守弩的威胁范围内,不时有流矢“嗖嗖”地从他身边掠过,钉入脚下的泥土,或者带走身边亲卫的性命。
他身上的铁甲沾满了血污和尘土,头盔不知何时被打落,露出了一张因剧痛、暴怒和连日不眠而扭曲变形的脸。
脸色不是苍白,而是一种骇人的青灰色,眼窝深陷,眼球上布满血丝,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。
左肩靠近脖颈处,厚厚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,那是真定旧伤崩裂的结果。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那处伤口和胸腔,带来火烧火燎的疼痛,但他浑若未觉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关墙,盯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狄虏守军身影,盯着那面在硝烟与血光中依旧猎猎飘扬的狄虏镶黄龙旗。
五个时辰,十次冲锋,填进去至少三千精锐!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,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,请尝试点击右上角↗️或右下角↘️的菜单,退出阅读模式即可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