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枯井寒渊龙吟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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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日宫苑的荒芜，超出了萧瑟的想象。

断壁残垣匍匐在过膝的枯草中，像是巨兽死后朽坏的骨骸。琉璃瓦碎了，被尘土半掩着，偶尔反射出一点惨淡的天光。唯有那些疯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树枝丫，虬结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，如同无数绝望挥舞的鬼爪。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洞和门扉，发出时而尖锐、时而低沉的呜咽，仔细听去，那声音不似风啸，倒像是无数女子压抑的哭泣，从岁月的深处幽幽传来。

这里曾是前朝宠妃的居所，繁华绮梦，转眼成空。如今，只剩死寂与腐朽。

萧瑟屏退了所有随从，只身一人，依照那张残破地图上的标记，在迷宫般的废墟间穿行。玄色常服的下摆被枯枝和荆棘勾破，他却浑然不觉。霜华剑并未出鞘，只是静静悬在腰间，但剑鞘本身散发出的寒意，似乎比这废苑的阴冷更甚几分。

终于，在一片格外茂密的野竹掩映之后，他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口枯井。

井口以青石垒砌，大半已被泥土和落叶堵塞，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陈年湿土、腐烂植物和某种更深沉阴寒的气息，从井口幽幽冒出，触肤生凉。

萧瑟在井边驻足，目光锐利如鹰隼，扫视着井沿。青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，但依稀可见一些模糊不清的刻痕，并非装饰花纹，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箓，只是年代久远，几乎被岁月磨平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拂开一片湿冷的苔藓，仔细辨认。那符文的笔画走势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，与他所知的任何道家或佛家符咒皆不相同。

沉默片刻，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烟火，屈指弹入深井。烟火带着尖啸坠落，红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，并未传来触底的声响，只余回声层层荡漾开去，深邃得令人心悸。

这井，远比想象中更深。

他不再犹豫，解下腰间早已备好的绳索，将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株虬结的古树根部，另一端抛入井下。随即，他深吸一口冰冷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，身形一纵，便沿着绳索，敏捷地滑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。

下落的过程，仿佛穿越了一条通往地底的寒冰隧道。井壁潮湿滑腻，长满了冰冷的菌类物。光线自头顶的井口迅速缩小，最终化为一个遥不可及的、惨白的光点。四周彻底被黑暗吞噬，唯有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，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。

越往下，那股阴寒之气便越重。这并非单纯的低温，而是一种能渗透罡气、直侵骨髓的寒意，带着陈腐的死寂味道。不知下降了多久，脚下终于传来了坚硬的触感。

是实地。

萧瑟稳住身形，解开了腰间的绳扣。他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，柔和而清冷的光晕扩散开来，勉强照亮了周围丈许方圆。

这里并非井底，而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。脚下是平整的石板，积着薄薄的灰尘。眼前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，向着黑暗深处延伸。甬道两侧的石壁光滑，上面似乎雕刻着壁画，只是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，看不真切。

空气凝滞，带着一股铁锈和某种香料混合的、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。

他持着夜明珠，缓步前行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，显得格外突兀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，并非夜明珠的冷光，而是某种……幽蓝色的、仿佛来自幽冥的辉光。

同时，那股阴寒之气骤然加剧，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淡淡的、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。

萧瑟心中一凛，握紧了剑柄，加快脚步。

甬道的尽头，豁然开朗。

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呈现在眼前。洞窟中央，是一个圆形的祭坛，以某种漆黑的石材砌成，祭坛周围，散落着几具身披古老样式盔甲的枯骨，姿态扭曲，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。祭坛上空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、不规则的多面晶体。

正是那颗晶体，散发着幽幽的蓝光，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诡谲迷离。

雪魄珠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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