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断流

老李的离开使得孙师傅一个人疲于奔命，既要盯着日益增多的清洗订单，又要应付偶尔找上门的水电维修急单，忙得脚不沾地，脾气也见长。新招来的两个学徒，小伙子倒是肯干，但经验几乎为零，装个插座都手抖，别说独立处理复杂问题了。带他们出工，效率反而更低。

屋漏偏逢连夜雨。就在我焦头烂额地试图重组队伍时，“快收驿站”的第三波攻势，悄然而至。这一次，不再是价格战，也不是挖角，而是更阴狠的一招——断流。

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孙师傅。那天晚上，他满身灰土地回来，灌了一大口水，皱着眉说：“小陈，邪门了。今天跑了好几家，都是老客户介绍的新单子，可一到地方，好几家都说，‘快收驿站’的人前两天刚来过，免费给他们检测了家电，还送了张优惠券，清洗空调比咱们报价便宜三十块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免费检测？上门推销？这已经不是被动竞争，而是主动出击，精准地拦截我们的潜在客户！

紧接着，坏消息接踵而至。之前合作不错的一个小装修公司工头打来电话，语气为难：“陈老板，不好意思啊，后面那个小区的开荒保洁可能没法给你们做了。‘快收驿站’那边派人来谈，他们公司大，有保险，价格也压得低。我们老板有点动心”

连预付款的保证金都不要了？我强压着火气，试图挽回：“王工，咱们合作一直挺愉快，质量您也清楚”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，”工头打断我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小陈，我跟你说实话，他们不光价格低，还承诺每介绍一个装修队用他们的保洁，给我这边返点。你这小本生意，不容易，我理解，但我也得吃饭啊”

电话挂断，我握着手机，手指冰凉。返点？商业贿赂？对方为了抢市场，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。我们这种靠一点人情和口碑维系的小作坊，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，不堪一击。

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快递业务。老张来派件时，脸色尴尬，卸完货磨蹭着不走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小陈，跟你说个事。公司下了通知，要‘优化末端配送效率’，鼓励我们优先把件放在‘标准化智能驿站’，就是‘快收驿站’那种。他们系统跟公司对接了，数据好看，以后我这边，可能……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，把难送的件都放你这了。”

我站在原地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。快递量是我们驿站最基础、最稳定的流量来源，是清洗、维修、团购所有衍生业务的土壤。如果快递件源被掐断，就等于被断了根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情况急剧恶化。驿站的快递入库量肉眼可见地减少，下午取件的高峰期也变得冷清。清洗业务的咨询电话锐减，好不容易谈好的两个家政保洁单子，也先后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取消。孙师傅和新学徒经常闲着，蹲在门口抽烟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现金流，迅速枯竭。

我看着记账本上，支出栏依旧满满当当，房租、孙师傅和学徒的保底、水电、耗材，而收入栏却大片空白。之前开荒保洁赚的那点钱，像投入沙漠的水，瞬间蒸发殆尽。下个月的网贷还款日，像一张催命符，越来越近。

一天晚上，我清点完抽屉里所剩无几的现金，连这个月给孙师傅和学徒发工资都不够了。我坐在昏暗的灯光下，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动摇。

还要坚持吗？

价格拼不过，人才被挖走，客户被拦截，连最基本的件源都要被切断。所有的努力，所有的升级，在绝对的体量优势面前，似乎都成了笑话。

难道重生一次，拼尽全力，最后还是逃不过失败的命运？难道这个小小的驿站，这个我倾注了所有心血、视为救命稻草的据点，真的就要这样垮掉？

深夜，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个曾经跳过楼的天台。风很大，吹得人站立不稳。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，却没有任何一盏灯属于我。死亡的诱惑，再一次悄然浮现。跳下去，就解脱了，不用再面对这些无解的难题，不用再承受这无尽的压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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