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改革从来都伴随着质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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榕城的秋天，来得比北方晚些，但空气中已有了些许凉意。市政府大院里的桂花悄然绽放，暗香浮动，却似乎驱不散某些办公室内凝重的氛围。

祁同伟站在市长钱卫国的办公桌前，将那份凝聚了两个月心血的《关于榕城市行政审批服务中心筹建工作及试运行方案的报告》双手呈上。报告详细阐述了中心的功能定位、组织架构、首批纳入事项、人员调配方案、运行管理制度以及试运行期间的工作计划，厚厚一沓，分量十足。

钱卫国接过报告，随手翻了翻，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他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眉心，语气平淡：“同伟同志辛苦了。这段时间，跑前跑后，做了大量工作，不容易。”

这是标准的领导开场白，听不出褒贬。

祁同伟恭敬地站着，没有接话，等待下文。

钱卫国将报告放在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封面，沉吟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，问题却直指核心：“报告我看个大概，思路是清晰的。但是，同伟啊，有个很现实的问题。这个中心，定位是什么？是市政府直属的正处级事业单位？还是挂靠在市府办下面的一个内设机构？这涉及到机构编制、领导职数、经费来源等一系列根本问题。你们专班研究了这么久，有没有一个倾向性意见？”

祁同伟心中早有腹稿，立刻回答：“市长，经过专班反复研究和借鉴外地（虽然此时外地可借鉴经验极少）初步探索，我们更倾向于第一种方案：成立独立的‘榕城市行政审批服务中心’，作为市政府直属的正处级事业单位。理由有三：第一，独立性有利于集中管理考核，避免多头领导；第二，事业单位性质相对灵活，便于吸纳各类专业人才；第三，有利于未来拓展服务功能，树立品牌形象。关于编制和经费，我们建议人员初期以从各职能部门抽调业务骨干为主，编制‘人随事走’或使用周转编制，经费由市财政单独列支保障。”

钱卫国听完，不置可否，反而抛出了另一个更敏感的问题：“嗯。那么，这个中心的主任，由谁来担任比较合适？是你们专班里的哪位同志？还是从外面调一个经验丰富的干部过来？”

这个问题极其刁钻，充满了试探的意味。祁同伟如果推荐自己（他兼任省试点办副主任，理论上可以兼任），会显得急于揽权；如果推荐别人，又可能被解读为对这项工作不够重视或另有所图。

祁同伟神色不变，回答得滴水不漏：“中心主任的人选至关重要，需要既熟悉审批业务，又有很强的管理协调能力，更需要有改革锐气和担当精神。我个人认为，这个人选最终还需要市委常委会来研究决定。我们专班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打好基础，确保中心能够顺利搭建起来并投入试运行，为将来无论哪位主任来接手，都能提供一个良好的平台。”

他巧妙地把皮球踢回给了市委，既表明了自己没有私心，也显示了对组织程序的尊重。

钱卫国深深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考虑得还算周全。这样吧，报告先放我这里，我仔细看看。你也准备一下，下周一的市政府常务会议，你把方案正式提出来，上会讨论一下。”

“是！谢谢市长！”祁同伟心中一动，上常务会，这意味着方案进入了正式决策程序，是至关重要的一步。

离开市长办公室，祁同伟并没有感到轻松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在常务会上。钱市长态度暧昧，其他副市长和各区县、部门一把手的态度更是未知数。

果然，周一的市政府常务会议，气氛凝重。钱卫国主持会议，首先让祁同伟汇报方案。

祁同伟做了充分准备，汇报条理清晰，数据详实，重点突出了改革的必要性、方案的可行性以及可能带来的巨大效益（缩短审批时间、降低企业成本、提升群众满意度、优化营商环境）。

汇报完毕，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。

很快，分管工信、开发的常务副市长林伟业率先发言，他语气温和，却带着质疑：“同伟同志的想法很好，魄力也很大。但是，我有个疑问。把这么多部门的审批事项集中到一个中心，会不会造成新的‘权力集中’和‘腐败风险’？以前分散在各个局，还能互相制约，现在集中到一起，万一监管不到位，岂不是更容易出问题？这个风险，我们怎么防控？”这个问题相当尖锐，直接质疑改革的廉政风险。

紧接着，分管财政的副市长皱眉道：“成立一个正处级事业单位，不是一句话的事。编制从哪里来？人员经费、场地租赁装修、信息系统建设，这都不是小数目。今年市财政本来就很紧张，各个口子都在要钱。这笔额外的开支，怎么保障？能不能产生预期的效益？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投入产出评估。”

另一位资历很老的副市长则从稳定角度提出担忧：“抽调各部门的业务骨干？谈何容易！现在哪个单位不缺人？把自己得力干将抽走了，本单位的工作怎么开展？会不会引起新的矛盾和不稳定？下面单位的同志会不会有抵触情绪？这些现实问题，不能不考虑啊。”

区县的代表（列席会议）也委婉地表达了顾虑：“市级层面搞集中审批是好事，但我们区县一级怎么办？很多事项最终还是要落到我们区县来具体执行和监管。市里流程变了，我们区县如何对接？会不会造成上下脱节，反而增加了基层的负担？”

质疑声此起彼伏，几乎涵盖了权力、资金、人员、稳定、上下衔接等所有方面。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不少人都暗中观察着祁同伟和钱卫国的反应。

祁同伟早有预料。他没有急于反驳每一条质疑，而是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，才沉稳地开始回应。他首先承认了各位领导提出的问题都非常重要，是改革必须面对和解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