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狼烟再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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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紫宸殿的鸱吻，破天荒将手中的奏疏重重拍在龙案上，明黄奏章上十万火急的朱砂印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红。青铜鹤形灯的火焰剧烈摇曳，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，忽明忽暗间竟有了几分狰狞。

废物！都是废物！年轻帝王的怒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案头堆叠如山的边关急报簌簌发抖。最上方那份来自云朔关的军报墨迹犹带血色，守将李信在八百里加急的文书里泣血陈词：蛮族铁骑三日之内连破三座烽燧，新式抛石机竟能将三十斤的巨石掷上城楼，西城墙已出现数处裂痕。

墨先生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碧色茶汤在白瓷盖碗里漾开细密涟漪。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件灰布直裰，素色衣袍衬得鬓角霜色愈发分明。陛下息怒，苍老的声音如古井无波，军报说蛮族此次南侵带了十二架破天车，这倒是前所未见。

破天车？破天荒冷笑一声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蛮夷野人也配用这名号？三年前朕亲征北境时，他们的木头车连榆木盾都撞不破！他猛地起身，玄色龙袍上十二章纹随着动作流转生辉，传朕旨意，命神策军即刻集结，朕要御驾亲征——

陛下！墨先生的茶盏终于搁在青玉小几上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他缓缓起身，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掐算着什么，今日卯时，钦天监观得北辰星旁出现客星，主北方兵戈再起，却非帝王亲征之兆。

破天荒的脚步钉在原地，龙靴底碾过光滑的金砖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三年前北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冰封的狼居胥山下，他亲率五千精骑踏破蛮族王庭，那时的蛮族可汗跪在雪地里，将象征权力的狼头杖举过头顶，发誓永不南顾。可如今...他望着殿外飘落的第一片雪花，心中那股熟悉的躁动感又开始翻涌。

报——内侍监总管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，小黄门连滚带爬冲进殿内，怀里高举着镶银的军报匣子，云朔关急报！蛮族先锋已至城下，守将李信...李将军力战殉国了！

一声，破天荒腰间的玉带扣突然崩断，四爪金龙的玉饰坠在地上摔出细纹。他俯身拾起碎裂的玉佩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裂痕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，少年将军李信单膝跪在帐前，甲胄上的血冰遇热融化，在毡毯上洇出点点红梅。末将愿守云朔关十年，保大夏北境无虞。那时的青年将领眼中燃着灼灼烈火，如今却只剩这封染血的绝笔。

墨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丹墀之下，手中展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。泛黄的羊皮上用朱砂勾勒出北境山川，云朔关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醒目的圆圈，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蛮族的进军路线。蛮族此次来势非同寻常，老人枯瘦的手指点在图上标注的黑风口，他们竟懂得绕道鹰愁涧，避开了破天荒们布防的重兵。

破天荒俯身细看，发现蛮族的行军路线恰似一把弯刀，精准地切中了华国防御最薄弱的肋下。那些新式攻城器械的草图更是触目惊心——带铁齿的攻城槌前端装着锋利的犁铧，抛石机的配重箱竟设计成可拆卸的样式，显然是吸取了三年前的战败教训。

这些图纸...帝王的声音有些发紧，是何人所绘？

据降兵供述，墨先生从袖中抽出一卷供词，蛮族汗庭去年来了位神秘谋士，教他们烧制石灰砂浆加固城墙，还改进了军械。此人...似乎通晓中原兵法。

殿内陷入死寂，只有漏刻滴水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。破天荒突然想起上月科举放榜时，新科进士里有个叫苏明远的寒门士子，策论中竟提出以蛮制蛮的方略，当时他只当是书生空谈，随手批了纸上谈兵四个字。如今想来，那篇策论里关于北境地形的分析，竟与蛮族的进军路线隐隐相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