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血色屠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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仅仅三轮齐射，岸上勉强组织起来的数百倭人，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，倒伏大半！剩下的幸存者蜷缩在礁石的缝隙、同伴的尸体堆后，眼神涣散，精神彻底崩溃。菊池武光被几名忠心的家臣死死压在身下，一支弩箭穿透了他一名家臣的肩胛，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。他透过家臣身体的缝隙，看到海面上那片黑色的死亡阴影，开始动了。

没有震天的战鼓，没有狂热的呐喊。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、如同大地在移动般的低沉轰鸣。

玄黑巨舰放下了巨大的跳板，狠狠地砸在浸满血水的沙滩上，溅起大片的血泥。

然后，一片沉默的黑色潮水，开始登陆。

他们排着一种令人绝望的、精密到恐怖的阵列。最前排是手持几乎与人等高、边缘开刃的巨大长方形青铜巨盾的士卒——橹盾手。巨盾沉重无比，边缘闪烁着冰冷的寒光，下端尖锐，深深地插入沙滩的血泥之中，瞬间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！盾与盾之间，是仅容一支长戟探出的狭窄缝隙。透过这些缝隙，可以看到后面一排排闪烁着幽冷锋芒的、长度惊人的青铜戟戈的戟尖，如同毒蛇的獠牙，在血幕下蓄势待发！

盾墙之后，是如同移动森林般密密麻麻的戈矛！再后面，是沉默如山、手持青铜长剑的锐士。

整个阵型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金属杀戮机器，以橹盾为外壳，戈戟为獠牙，在沙滩上缓慢、稳定、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绝对意志，向前推进！每一名士兵都包裹在暗沉的青铜札甲或厚实的皮甲之中，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冰冷双眼的青铜面具。

没有表情，没有声音，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的哗啦声，汇聚成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死亡潮音！他们踏过同伴或敌人的尸体，踩在粘稠的血泥中，步伐没有丝毫紊乱，仿佛脚下不是血肉，只是寻常的泥泞。

“鬼…鬼神…是黄泉的鬼神军啊！”一个躲在礁石后的足轻彻底崩溃，失声尖叫，丢下手中的长枪，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。

他的尖叫像是点燃了最后一丝恐惧的引信。幸存的倭人武士和足轻们，那点仅存的、建立在武士道虚幻尊严上的抵抗意志，在这片沉默推进的黑色钢铁洪流面前，如同阳光下的薄冰，瞬间消融殆尽！

“逃！快逃啊！”

“挡不住的！根本挡不住！”

“回城！回城死守！”

混乱的哭喊和绝望的嘶吼爆发出来。他们丢盔弃甲，连滚带爬，只想远离那片沉默的、散发着无尽死亡气息的黑色潮水。菊池武光被家臣从尸体下拉起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在血幕下依旧顽强卷动、却显得无比渺小的“三引两”家纹旗，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屈辱。

他甚至来不及下达任何命令，就被簇拥着，踉跄地向岛原半岛深处、那座简陋的土石堡垒——岛原城的方向亡命奔逃。沙滩上，只留下无数扭曲的尸体、丢弃的武器和一面被踩踏进血泥中的破旗。

秦军的阵列，没有丝毫加速追击的迹象。他们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绝望的、如同机械般精准的推进速度。橹盾在前，戈戟如林，沉默地碾过狼藉的战场，踏过哀嚎的伤兵，如同最冷静的农夫收割着成熟的庄稼。

只有那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，如同丧钟，一声声敲打在溃逃倭人的心头。

岛原城，与其说是城，不如说是一座稍大些的土石寨堡。城墙低矮，最高处不过两丈，由粗糙的火山岩和夯土垒砌而成，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杂草。城墙上的箭橹和木栅栏，在血色的天幕下显得摇摇欲坠。

菊池武光带着最后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，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城中。沉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，落下粗大的门闩。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城门板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家臣们围在他身边，个个面如死灰，眼神涣散。

“大人…我们…我们怎么办？”一名家老声音颤抖，几乎要哭出来。

菊池武光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家臣，几步冲上狭窄的城阶，攀上低矮的城垛。他扶着冰冷的石墙，向城外望去。

视野尽头，那片沉默的黑色潮水，已经彻底在沙滩上完成了登陆。他们并未立刻攻城，而是在距离城墙约两百步的地方，停了下来。那片巨大的、由橹盾和戈戟组成的钢铁方阵，如同蛰伏的巨兽，在血色的天幕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更让菊池武光浑身冰冷的是，在那片钢铁方阵的两侧，一些秦军士兵正在沉默地忙碌着。他们从巨大的运输船上搬下一根根粗大无比、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构件——巨大的青铜底座，粗壮的支架，还有那令人望而生畏的、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抬动的巨大弩臂！

这些构件被迅速地在阵前组合、架设起来。一架架造型狰狞、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攻城重弩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秦军阵前成型！那粗如儿臂、闪烁着寒光的青铜弩箭，正被沉默的士兵们用绞盘缓缓拉开，冰冷的箭簇，如同死神的眼睛，遥遥指向了岛原城低矮的城头和那扇单薄的城门！

“守…守不住了…”菊池武光喃喃自语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太刀，刀柄的鲨鱼皮传来粗粝的触感，这曾经带给他勇气的触感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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