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年关盼粮

离除夕只剩七天，段家的粮仓彻底见了底。

柳玉梅蹲在粮缸边，手里拿着个木勺，一点点刮着缸底的碎玉米。粮缸是陶制的，用了十几年，缸壁上满是划痕，刮了半天，只刮出小半碗碎玉米，还掺着不少泥土。她把碎玉米倒进碗里，叹了口气——这点玉米，连一顿糊糊都熬不稠。

“娘，要不别熬糊糊了，煮点野菜汤吧，省点玉米。”明杰从柴房出来，看见娘的样子，小声说。他在家待业快半年了，没挣到工分，心里本来就愧疚，看着家里没粮了，更难受。

“不行，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光喝野菜汤哪行？”柳玉梅把碎玉米倒进锅里，加了三大瓢水，“熬稀点，让孩子们多喝点，好歹能填个肚子。”

灶火升起来，锅里的水慢慢烧开，碎玉米在水里翻腾，散发出淡淡的玉米香。这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，明辉从屋里跑出来，吸了吸鼻子：“娘，今天的糊糊好香啊。”他读中学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每天都饿，昨天喝了三碗糊糊，半夜还饿醒了。

柳玉梅摸了摸他的头，没说话——这香味，是因为她加了点红薯干碎，那是去年剩下的，她一直舍不得吃，藏在柜子里，今天拿出来掺在糊糊里，让孩子们能多尝点味。

全家人围着矮桌坐下来，柳玉梅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糊糊。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，用筷子搅一搅，才能看见几粒碎玉米。大家都低着头，默默地喝着，没人说话。

段建军放下碗，看着孩子们的样子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他在村卫生院当临时工，每月挣的工分只有二十个，换不了多少粮食。去年大哥明远在县城纺织厂上班，还能寄回点粮票，今年工厂效益不好，明远也没寄钱回来；二哥明阳在省城读师范，学费都是家里凑的，更别说寄钱了。

“等过两天队里分救济粮，能多两斤玉米，到时候掺着野菜，包顿玉米饺子。”段建军的声音有点哑，他想让孩子们高兴点，可话说出来，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——两斤玉米，全家十口人，每人也就尝个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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