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林家的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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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墨痕达成默契之后，苏晓棠的心境如同解冻的溪流，虽然依旧小心翼翼地在冰层下流淌，但至少不再被完全封冻。

她开始尝试着接纳这份“天赋”，不再将其视为必须驱逐的邪祟，而是当作一个需要小心探索的秘密。

她发现自己能够分辨不同动物的“声音”。墨痕的思绪最为清晰稳定，像一条平缓深沉的河流；麻雀们的则嘈杂短暂，如同溅起的水花；而林家那头老黄牛的，则缓慢厚重，仿佛深潭下的暗流。她像一个初学语言的孩子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，悄悄辨识着这些无声的讯息。

这天午后，她帮张奶奶去林家送还借的筛子。刚走近林家的篱笆院墙，一个得意洋洋的“声音”就清晰地传了过来：

「哼，你们这些傻鸡，就知道在明处下蛋！我在草垛最里头新絮的那个窝，又暖和又隐蔽，下的蛋都是我的！谁也别想找到！」

苏晓棠脚步一顿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林家鸡圈里那只最神气、羽毛最鲜亮的花母鸡。

它正昂着头，迈着矜持的步子，在一群埋头啄食的同伴间踱步，那姿态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。这拟人化的鲜明情绪让她觉得十分有趣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。

正巧林家的媳妇挎着篮子从屋里出来，准备去鸡圈拾蛋，看见苏晓棠站在院门口望着鸡圈笑，便随口打趣道：“晓棠，站这儿笑啥呢？瞧我家这鸡这么入眼？”

苏晓棠还沉浸在花母鸡那生动的“内心独白”里，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带着几分分享趣事的语气脱口而出：“林婶，花母鸡说它在草垛最里头下了蛋。”

话一出口，她立刻意识到不对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慌忙低下头，手指紧张地绞住了衣角。

林婶先是一愣，随即被逗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：“哎呦我的老天爷！你这丫头，什么时候学会跟鸡聊天了？还‘花母鸡说’？它咋不直接告诉你它下的蛋是红烧还是清蒸呢？”她只当是小姑娘家异想天开的傻话，全然没往心里去，觉得这孩子病了一场后，倒是添了几分童趣。

苏晓棠脸颊烧得通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匆匆将筛子塞到林婶手里，含糊地说了句“奶奶让我还的”，便像只受惊的小兔子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。

林婶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，笑着摇了摇头，也没在意，自顾自地走进鸡圈，在几个常见的下蛋窝里摸索了一阵，只捡到两三个蛋。“这鸡今天咋回事？下蛋这么少？”她嘟囔着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，准备离开。

就在这时，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子角落那个堆得高高的、用来引火的松软草垛。想起苏晓棠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，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，半信半疑地伸手扒开草垛外层干燥的秸秆。

草垛深处，一个用最柔软的干草精心絮成的、温暖而隐蔽的小窝赫然出现在眼前。窝里安安稳稳地躺着五六个白花花的鸡蛋，摸上去甚至还带着母鸡体温留下的余热。

林婶拿着那几个鸡蛋，愣在了原地。她看看手里的蛋，又望了望苏晓棠早已消失的院门方向，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“这……这丫头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心里头一次对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姑娘，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奇。

这件事很快就在几个相熟的妇人闲谈时被当作趣事提了起来。

“哎，你说怪不怪？老林家媳妇说，张奶奶家那晓棠丫头，指了个地方，说鸡在那儿下蛋，结果一扒开草垛，真有好几个！”孙家婆娘一边纳着鞋底，一边啧啧称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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