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太极夜宴

太极殿的夜宴，在贞观四年的初春，如期举行。这场为北伐功臣，尤其是为生擒颉利、晋封司空的代国公李无垢所设的庆功宴，其规格之高，场面之盛大，堪称贞观朝开国以来之最。夜幕下的皇城，灯火通明，如同白昼。朱漆宫门次第洞开，身着绛纱袍、头戴进贤冠的文武百官，以及珠环翠绕、云鬓花颜的命妇女眷，在内侍的引导下，沿着铺陈着红毡的御道，缓缓步入恢弘肃穆的太极殿。

殿内，蟠龙金柱矗立，宫灯高悬，流光溢彩。御座之下，百官按品级序列而坐，每人面前皆设紫檀木案，上陈御酒佳肴，器皿非金即玉，极尽奢华。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，教坊司的歌舞伎人长袖善舞，彩衣翩跹，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气象。

然而，在这极致的繁华与喧嚣之下，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。所有人的目光，或明或暗，都聚焦在御座左下手，那个最尊贵的位置上——代国公、司空李无垢。

李无垢今日并未穿着戎装，而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国公常服，金玉带，九环扣，衬得他身姿挺拔，面容在宫灯下更显俊朗，只是眉宇间那份历经沙场的沉静与内敛，与周遭的浮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他安静地坐在案后，目不斜视，对投向自己的各种目光恍若未觉，只是偶尔举杯，向御座上的李世民遥敬，动作从容，礼仪周全。

李世民高坐御榻，满面春风，频频举杯，与群臣共饮，对李无垢更是关爱有加，不时温言询问北伐细节，言语间充满赞赏与倚重。皇后长孙氏亦端坐一旁，凤目含威，对李无垢微微颔首，以示嘉许。帝后的态度，无疑是对李无垢最大的肯定与保护。

但李无垢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中，除了真诚的祝贺（如尉迟敬德、程知节等老兄弟），更多的，是探究，是审视，是嫉妒，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一些关陇旧族的代表，面色平静，眼神却深沉如古井；某些文臣集团的中坚，言笑晏晏，话语间却暗藏机锋。他甚至能察觉到几道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目光，如同毒蛇，在暗处窥伺。系统界面虽未直接提示，但他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属性和《战神图录》带来的敏锐感知，让他对气氛的微妙变化洞若观火。

酒过三巡，气氛愈加热烈。一些善于逢迎的官员开始吟诗作赋，歌颂天子圣明，赞美将士功勋，其中自然少不了对李无垢的溢美之词，几乎将其比作卫青、霍去病再世。李无垢只是微微欠身，表示谦逊，并不多言。

这时，一位身着御史台官袍，面容清癯，目光锐利的中年官员起身，向御座一礼，朗声道：“陛下，今日盛宴，庆贺北伐大捷，扬我国威，实乃千古盛事。然，臣闻，代国公此番北伐，用兵如神，固然可敬，然军中赏罚，似乎……过于优厚，听闻有士卒因功得金帛过百，乃至有‘一卒之赏，十倍于常’之说。固然是陛下仁德，体恤将士，然长此以往，恐非国家之福，亦恐助长骄兵之气。未知代国公以为然否？”

此言一出，殿内顿时一静。许多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无垢。这话看似就事论事，实则暗藏陷阱，指责李无垢擅权市恩，收买军心，甚至隐射其赏罚不明，有邀买人心之嫌。

李无垢心中冷笑，面色却依旧平静。他放下酒杯，起身向御座一礼，从容道：“王御史所言，乃老成谋国之言，无垢受教。”他先肯定对方，姿态放得极低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然，北伐将士，顶风冒雪，浴血奋战，埋骨异域者十之三四。其所获赏赐，皆依《军功爵律》及陛下特旨而行，每笔皆有案可稽，绝无滥赏。至于‘十倍于常’之说，恐是误传。将士用命，方有今日之捷。若赏不及功，则寒将士之心，日后谁肯为国效死？无垢以为，赏罚分明，乃治军之本，亦是陛下信赏必罚之圣德体现。不知陛下圣意如何？”他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皇帝，既表明自己依法依规，又将最终决定权归于天子，丝毫不落下风。

李世民闻言，抚掌笑道：“无垢所言极是！将士边疆效命，理当厚赏！朕已下旨，北伐将士，依功行赏，绝不吝啬！王爱卿心系国事，其心可嘉，然亦需体察下情。”轻描淡写，便将此事揭过。

那王御史面色微变，只得讪讪坐下。

经此一事，殿内气氛更加微妙。李无垢应对得体，不卑不亢，既维护了将士，又尊崇了皇帝，让一些想看笑话的人暗自失望，也让一些有心人收起了几分轻视。

宴会继续进行，但李无垢已无心应酬。他借故更衣，悄然离席，来到殿外廊下透气。清冷的夜风拂面，让他精神一振。仰望星空，星河璀璨，却让他感到一丝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孤寂。

“可是代国公当面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李无垢回头，只见房玄龄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，正含笑看着他。

“房相。”李无垢拱手为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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