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雾中的交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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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港区边缘的空气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不适的湿冷。林曦站在距离那堵灰白色雾墙尚有百米远的地方，却觉得那溺亡者的低语仿佛仍缠绕在耳际，化作一种持续的、细微的嗡鸣，搅得她心神不宁。太阳穴隐隐作痛，看东西时偶尔会出现一瞬的重影，一种莫名的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雾核。它们在她掌心安静地躺着，触感冰冷，内部那些细小的灰色涡旋缓慢地蠕动，仿佛封存着微型的风暴。鬼书在她怀中散发出持续而微弱的温热，一种清晰的渴望情绪透过书页传递过来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确。

它想要这些。非常想要。

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？除了能引来雾鬼和让鬼书“兴奋”之外，还有什么用？《生存指南》上只提及它是旧港雾区的“特产”，标注了危险性和收集价值，却并未说明具体用途。

“你到底要它们做什么？”林曦低声对着怀中的鬼书呢喃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滑腻的雾核表面。书页的温热感增强了一瞬，如同心跳加速，但除此之外，再无更多信息。这种单向的、模糊的沟通让她感到一阵无力。与这本诡书的关系，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浓雾，看似紧密，实则充斥着未知。

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再次冒险进入雾区，为这本贪婪的书收集更多雾核时，一个冷静甚至略带电子质感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响起：

“能量富集度很高，采集手法却相当…原始。有趣的对比。”

林曦浑身一僵，猛地转过身，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。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！

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工装服，材质看起来兼具耐磨性与某种科技感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——那并非血肉之躯，而是一条结构精密、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。义肢的手指灵活地活动着，发出极其轻微的伺服电机嗡鸣声，前臂外侧镶嵌着一块小小的屏幕，正闪烁着不断变化的复杂数据和波形图。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淡黄色的护目镜，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充满审视意味，像是在分析一件有趣的仪器。

“你是谁？”林曦迅速将雾核攥紧在手心，后退半步，全身戒备起来。怀中的鬼书也瞬间收敛了温热，变得如同普通书本一样冰冷沉寂。

“陈深。你可以叫我陈博士。”男人推了推护目镜，目光扫过林曦紧握的拳头，又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似乎读取着什么数据，“不必紧张。我不是特异局那帮官僚，也对强制登记没兴趣。我感兴趣的，是你手里的东西，以及…你身上那件能引起‘源初共鸣’的小玩意儿。”

他的机械义肢抬起，指尖射出一道淡蓝色的锥形扫描光束，迅速掠过林曦全身，最终定格在她紧握的手上。义肢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。

“三颗雾核，品质中上。残留‘回响’污染指数偏高，建议尽快处理，除非你想让那些低语永久寄居在你的听觉皮层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项实验数据，“我对雾核有需求。正好，我看你现在状态…急需帮助。”

他从工装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手指粗细的金属小管，管身透明，可以看到里面荡漾着一种莹蓝色的、如同液态能量般的物质。

“‘清心’型号san值稳定剂。高效中和低语污染，舒缓精神，效果可持续十二小时。对你目前的症状，正好对症。”他晃了晃小管，“交易吗？你手里的三颗雾核，换这支稳定剂。”

林曦的心脏怦怦直跳。san值稳定剂！这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！对方精准地说出了她的不适，并且提出的价码看似…公平？但她不敢有丝毫大意。这个自称陈博士的男人太过诡异，他的装备、他的态度，都透着一股非官方的、危险而强大的气息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？”林曦没有立刻答应，反而更加警惕，“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？你要雾核做什么？”

“能量信号。雾核的能量信号，以及你身上那件‘遗物’被动激发的微弱波动，在我的探测器面前就像黑夜里的灯塔。”陈博士指了指自己的义肢屏幕，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，“至于用途，科研机密。你只需要知道，它们在我手里能发挥比吸引雾鬼更大的价值。交易与否，决定权在你。但你的时间似乎不多，‘回响’的渗透速度比你想的要快。”

他似乎吃准了林曦的困境。

林曦快速权衡着。对方的来历不明，目的可疑。但稳定剂的诱惑太大了，耳边持续的低语和精神的疲惫正在不断削弱她的意志。鬼书虽然渴望雾核，但眼下缓解自身的危机似乎更迫切。而且，只是三颗雾核，旧港雾区还在那里，她或许还能再收集…

“…只是一支？”林曦试图争取一下，尽管底气不足。

“一支，足够你清理当前状态并有富余。”陈博士毫不让步，“我的研究价值更高。或者你更愿意留着它们，期待那本‘书’给你更直接的反馈？”他的话里似乎若有所指，仿佛知道鬼书的存在甚至它的某些特性。

林曦沉默了。她看了一眼手中冰冷蠕动的雾核，又感受了一下脑中挥之不去的嗡鸣和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