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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，吹进二年级（3）班的窗户时，林念正低头用彩纸折一只小兔子。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上，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，他的手指纤细灵活，折纸的边角被压得平平整整，只是每当周围传来同学打闹的笑声，他的肩膀总会不自觉地往回缩一缩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
林念上小学二年级已有一个月，书包上挂着妈妈苏清月给他买的宇航员挂件，里面装着的作业本永远字迹工整，数学题几乎全对，语文课本上还贴着他自己画的小插画——有次老师在课堂上展示他的课本，全班同学都发出“哇”的赞叹，可那时林念只觉得脸颊发烫，赶紧把头埋得更低，连一句“谢谢”都没敢说出口。他天生性格内敛，就像院子里那株悄悄开花的茉莉，不声不响，却总在细节里透着认真，可这份认真，在热闹的班级里，反倒让他成了“不太合群”的那一个。
最近林辰和苏清月发现了不对劲。以往林念放学回家，总会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跑到厨房跟正在做饭的妈妈分享学校的事——可能是“今天同桌的橡皮是草莓味的”，也可能是“操场边的梧桐树掉了好多叶子”，可这半个月来，他进门后总是安安静静的，换鞋时低着头，连最喜欢的草莓味酸奶都只喝半杯，晚饭时扒拉着米饭，偶尔夹一筷子青菜，问他“今天在学校开心吗”，他也只是摇摇头，小声说“没什么”，然后就抱着书包回房间写作业，连平时最爱看的《昆虫记》都放在书桌一角，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苏清月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有天晚上她在厨房收拾碗筷，林辰刚加班回来，脱下西装外套就凑过来低声问：“你有没有觉得念念最近不对劲？昨天我去接他放学，看见他一个人在操场边上踢石子，其他同学都三五成群地玩跳绳，他就站在那儿看着，眼睛里都没光了。”苏清月擦碗的手顿了顿，指尖沾着的水珠滴在水槽里，发出“嗒”的轻响：“我问了他好几次，他都不肯说。这孩子心思重，怕是在学校受了委屈，又不想让我们担心。”
夫妻俩站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最后达成了默契——得找个合适的机会，让林念主动把心事说出来。
这天晚上，苏清月像往常一样，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林念的房间。房间里的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，林念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书包，看见妈妈进来，他赶紧把手里的一张彩纸藏到课本下面，然后抬起头，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：“妈妈，你来了。”
苏清月把牛奶放在书桌一角，摸了摸杯子外壁，确认温度刚好，才在他身边的小椅子上坐下。她没有急着提学校的事，只是拿起桌上的《昆虫记》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：“念念，上次我们读到蜜蜂怎么采蜜了，今天要不要接着读？”林念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可很快又暗了下去，他点了点头，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凑到妈妈身边，只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小大人似的。
苏清月轻声读着书里的内容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，划过林念的耳朵：“蜜蜂的后腿上有一个‘花粉篮’，它们飞到花朵上，会用绒毛沾起花粉，再用后腿把花粉团成小球，装进‘篮子’里……”读到这里，她故意停了下来，转头看向林念：“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公园看见的蜜蜂吗？你还说要给它们画一幅画呢，画好了吗？”
林念的手指抠了抠衣角，小声说：“还没……我没时间画。”
“是作业太多了吗？”苏清月顺着他的话问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，就像他小时候生病时那样，带着安抚的力量，“还是……有别的事让你没心思画画呀？”
房间里静了下来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。林念沉默了一会儿，肩膀慢慢垮了下来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，鞋尖上沾着一点泥土——那是今天在操场边蹭到的。突然，他的眼圈红了，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砸在裤子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妈妈，”他哽咽着，声音又轻又小，却像一根针，扎在苏清月的心上，“班里的同学都不跟我玩。”
苏清月的心猛地一紧，她赶紧把林念搂进怀里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，就像哄婴儿时那样：“念念不哭，慢慢跟妈妈说，到底怎么回事？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？”
林念在妈妈的怀里蹭了蹭，眼泪把她的睡衣浸湿了一小块，他吸了吸鼻子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上个星期……老师让我们分组做手工，要做一个秋天的贺卡，还要上台展示。我想和张浩一组，他是班里最会做手工的，上次他做的小火车还得了奖。我走到他面前，小声问他‘能不能跟你一组呀’，他看了看我手里的彩纸，笑着跟旁边的同学说‘你看林念的彩纸都皱了，肯定做不好贺卡’，然后其他同学都笑了……后来分组的时候，大家都两两一组，就我一个人，最后老师把我分到了张浩那组，可他全程都不跟我说话，还把胶水藏起来，我想粘树叶，都找不到胶水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林念的哭声更大了：“后来展示的时候，我们组的贺卡因为胶水没粘牢，树叶掉了下来，全班同学都笑了，张浩还说‘都怪林念，连胶水都不会用’。从那以后，他们就不跟我玩了，课间我想跟他们一起跳皮筋，他们说‘你连手工都做不好，肯定不会跳皮筋’；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想跟他们坐在一起，他们就赶紧挪位置，说‘别跟他坐，会倒霉的’……妈妈，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呀？”
苏清月抱着林念的手臂紧了紧，她能感受到怀里的小身体在发抖，心里又疼又气——疼林念受了委屈不敢说，气那些孩子不懂事，用玩笑伤害了别人。她轻轻擦去林念脸上的眼泪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“念念，这不是你的错，一点都不是。张浩说你做的手工不好看，只是他的想法，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觉得。你看你折的小兔子，多可爱呀，妈妈每次看到都觉得特别喜欢，还有你画的画，老师都在课堂上表扬你，这说明你很厉害，只是他们还没发现你的优点而已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念还是有些沮丧，他从妈妈的怀里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迷茫，“他们都不和我玩，我一个人好孤单。下课的时候，我只能坐在座位上看书，看着他们在走廊上跑，我好羡慕。”
就在这时，房门被轻轻推开了，林辰走了进来。他刚才在客厅里，隐约听到了房间里的哭声，特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等林念把委屈说出来。他走到林念的另一边，蹲下身，摸了摸他的头，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：“念念，爸爸小时候也遇到过和你一样的情况。”
林念抬起头，惊讶地看着爸爸——在他心里，爸爸是无所不能的，会修玩具，会做手工，还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，他从来没想过，爸爸小时候也会遇到没人一起玩的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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